中国的货币政策与日本、欧洲和美国的货币政策有显著差异。我将概述中国货币政策方法的特点及其近期发展。

中国人民银行是什么？

在日本，日本银行是发行纸币和实施货币政策的中央银行；而在中国，执行这些操作的中央银行是中国人民银行（以下简称“央行”）。日本银行是独立于政府的法人实体，而中国人民银行隶属于国务院（相当于中国的内阁），是政府的一部分。中国人民银行行长被称为“行长”，意为银行的负责人，但他与财务大臣和商务大臣一起担任内阁大臣，并受国务院总理（相当于日本的首相）的监督。日本《银行法》规定，日本银行在货币政策方面独立于政府，但中国人民银行完全是政府的一部分，没有任何独立性。

纵观中国的货币政策决策过程，在李克强总理于2023年3月卸任、李强总理就任之前，货币政策由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由总理主持，中国人民银行在决议公布后数日内，根据决议的具体内容（例如“降低存款准备金率”）进行调整。2023年3月，中共中央金融委员会成立，货币政策的决策权实质上从国务院转移到了中共中央。由于中央金融委员会会议内容不对外公开，​​货币政策目前仅在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提及，而这些会议的召开时间往往与政策的实际执行时间相近。

中国人民银行的货币政策工具

日本、美国和欧洲的货币政策主要通过调整政策利率来实现，而中国人民银行则不同，它运用多种政策工具。让我们结合中国人民银行今年5月7日宣布的大规模货币宽松政策方案来分析这一点。这些措施是根据4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决议实施的。

首先是所谓的量化政策工具。这些政策工具通过调整存款准备金率来影响银行可支配的资金量，存款准备金率要求银行将一定比例的存款存入中国人民银行。5月7日，大型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下调0.5个百分点至7.5%。银行可以将释放出来的资金用于其他资产，例如贷款。

第二类政策工具称为价格政策工具。这类政策旨在影响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将7天期逆回购利率（一种用于向银行提供资金的交易）设定为主要政策利率，并对其进行上下调整。该利率的波动也会影响贷款市场报告利率（LPR），即银行发放一年期和五年期贷款的基准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对利率的调整范围涵盖短期利率（7天期）到长期利率（一年期和五年期）。5月7日，7天期逆回购利率下调0.1个百分点至1.4%，并于次日（5月8日）生效。作为回应，LPR也于5月20日下调0.1个百分点，一年期和五年期LPR分别下调至3.0%和3.5%。此外，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利率也于5月7日起下调0.25个百分点至1.5%。

第三类是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该政策措施是指中国人民银行向银行提供低息贷款（称为再贷款），鼓励银行向其指定的特定行业放贷，从而促进对特定行业的贷款。由于该措施也增加了银行贷款的总量，因此具有量化货币政策工具的作用；但同时，它也是旨在通过支持特定经济部门来影响生产结构的政策措施。 5月7日，政府宣布将科技创新和技术再贷款的限额从5000亿元提高到3000亿元，设立5000亿元的服务消费和养老再贷款，并将农业和小微企业扶持再贷款的限额提高3000亿元至3.1万亿元。

人民币汇率的走势

中国人民银行已将人民币汇率定位为第四种货币政策工具。作为一项政策工具，这意味着与上述三种货币政策工具一样，中国人民银行可以自由操控人民币汇率，并将其用于实施货币政策。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每年10月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相当于日本的国会）提交一份名为《金融运作情况报告》的报告。该报告包含五个部分，分别是“货币政策执行情况”、“金融运作监督管理情况”和“金融体制改革开放情况”。以2023年10月的报告为例，“货币政策执行情况”部分将汇率升值列为第四项措施，其他措施包括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增加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以及降低政策利率，这表明人民币汇率已被定位为一种货币政策工具。

中国人民银行指出，人民币汇率制度是“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根据市场供求关系，参照一篮子货币进行调整”。中国人民银行负责管理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汇率的波动。一篮子货币是根据美元、欧元、日元等主要货币的重要性（例如贸易量）进行加权计算的货币，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汇率的波动反映了人民币兑世界主要货币的平均波动情况。具体而言，中国外汇交易中心（CFETS）编制的CFETS指数是一个有用的参考指标。

人民币汇率走势

从过去几年中期外汇交易指数（CFETS指数）的走势可以看出，它在一段时间内呈现涨跌波动（图）。图中数值越高，表明人民币兑世界主要货币的平均升值幅度越大。

（图）CETS指数趋势

（来源）中国外汇交易中心

根据中非外汇交易指数观察人民币汇率走势，人民币汇率自2021年夏季开始持续上涨，自2022年春季开始下跌，自2023年夏季开始逐步回升，然后在2025年4月大幅下跌。

2021年8月国务院常务会议上，为应对国际原材料价格上涨，宣布了稳定市场价格的政策，人民币汇率上涨抑制了对国内价格的影响。2022年4月，人民币汇率开始下跌，政策被描述为在经济停滞的情况下支持贸易企业，并建议人民币贬值以促进出口。2023年夏季，国务院常务会议不再处理货币政策，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司长解释说，自7月以来经济复苏意味着没有必要让人民币贬值，人民币已经开始逐步升值。随后，在2025年4月，为应对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在5月7日货币宽松政策出台之前，人民币汇率突然下调。4月25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宣布了“稳定外贸”的政策。

发达国家通常允许汇率在市场上自由波动，而中国则如上所述，汇率会根据政策意图进行操控，作为货币政策的一种手段。中国货币政策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与日本、美国、欧洲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拥有更广泛的政策工具，包括汇率政策工具。